首頁>> 文藝長廊>> 談史說藝

秦腔著名花臉左福成采訪實錄

2018年04月13日 09:51:19來源:秦劇學社 作者:秦劇學社 瀏覽數:1081 責任編輯:本站小編

采訪時間:2016年4月2日

采訪地點:渭南市左老師家

引薦人員:張力

采訪人員:古洋州

錄音整理:瘦詞

文字編輯:隴上一癡

名家簡介:左福成,秦腔著名花臉。1941年生于陜西渭南,1956年進入華縣劇團學藝,1963年轉入渭南地區秦腔團,師承呂成俗、楊治民、郭建民、張振民等人,工大花臉,兼演二花臉。常演劇目有《鍘美案》《黑叮本》《火焰駒》《趙氏孤兒》《十五貫》《五典坡》及新編歷史劇《秦王劍》等。

以下為采訪人員(簡稱“采”)和左福成老師(簡稱“左”)對話實錄:

采:左老師小時候家里情況怎么樣,怎么去學的戲?

左:我是渭南人,上中學時父親去世了,就上不成學了。那時候上中學還難考,我還考上了,結果因為父親去世就休學了。在這種情況下,1956年就到華縣劇團了,開始學秦腔,后來轉到碗碗腔。

采:到華縣劇團要不要考試?

左:要呢,考試簡單得很,不像現在考文化課。就看你的扮相,叫那琴師拉個胡胡,叫我唱一下,我唱的“劉彥昌哭得兩淚汪”。但是考試的楊治民楊老師說:“這娃不要唱胡子生,這娃能唱花臉”,所以我就唱花臉了。

采:當時您的老師有哪些?

左:當時華縣從易俗社調來一個呂成俗,是我的老師。另外還有幾個老師,那陣老師們都愛給我教戲,楊治民給我排了《斬單童》,郭建民給我排了《三對面》,張振民給我排了《抱琵琶》。

采:您的啟蒙戲是哪個?

左:啟蒙戲是《三對面》,郭建民老師教的。本戲啟蒙是呂成俗老師教《游龜山》,我演盧林。當時我15歲,個子小,蟒拉不起來,穿的女蟒,旦角穿的那蟒短。

左福成《三對面》(飾包公)

采:你們算跟班還是科班?

左:算跟班,但是到華縣訓練了一年多時間。我剛到劇團時連拉架子都不會,通過這一年多的訓練,慢慢才掌握了基本功。

采:培養花臉這個行當,是不是和其他行當還不太一樣?

左:練基本功都是一樣的,比如踢腿、抖馬、拉架子、走圓場,就要求花臉比其他行當粗獷一些。抖馬、拉架子,這些都是學戲曲起碼要學的程式,戲曲是程式代替內容,比如吹胡子瞪眼表示生氣,不像現在電視劇里那種表演。因為舞臺離那么遠,就需要動作夸張,不然誰能看見?把口條一拉、眼窩一瞪,這程式一用就是生氣了。戲曲是這情況,所以必須要學那些程式。

采:當時唱功誰給您教?

左:去以后肯定有老師給教唱腔,教了之后,還是主要靠自己練,每天起得早,睡得晚。劇團有個文武場面,隨時可以給你伴奏練習,我剛開始學唱“陳千歲”,沒唱好,老師氣得拿伢子打我呢。

采:您現在70多歲了,唱戲氣息這么飽滿,是不是小的時候學戲打出來的?

左:不是打出來的,氣是練出來的。所謂練氣,就是把氣吸起來后灌到丹田,到丹田聚的時間越長越好,然后再慢慢呼出來。這要練好長時間,現在都不講究練氣了。再一個練白口,白口現在誰練啊?!

采:您的白口比較好,是哪個老師給你順的?

左:白口主要是自己練,比如胡子生練“家住楚國在當陽,”花臉就要練《黑叮本》“君要直正臣要忠”,你早上起來不練,教練就打呢。

左福成《黑叮本》(飾徐彥昭)

采:當時華縣劇團有幾個老師?

左:學生是一撥人,大人是一班子。那些大人都能演戲,也都能當老師。老藝人主要有呂成俗、楊治民、張振民、王易民。呂成俗老師督促我們練功,要求很嚴格,比如拿頂,拿的時間短了,人家還沒叫下來你下來了,就拿竿子打。現在這娃們演戲不行,原因就是沒好好練功,練功練得少。

采:當時好多老師都給您教過?

左:都教過,像楊治民、張振民,他們懂的戲多得很。尤其楊老師,被稱為“戲包袱”,隨便哪本戲,他都能給你從頭說到尾,缺啥角他都能補。

采:您幾年就出師了?

左:那不叫出師,我們就以拿工資說。開始當學生時給你管吃,一年發兩套衣服,一月1塊錢,后來變成7塊錢了;糧食緊張以后改發飯票了,12 塊錢生活費;到62年,才按國家級別發工資,我是每月49塊5。

采:您第一次登臺是在啥時候?

左:1957年就唱戲了,第一個戲就是《三對面》。我當時嗓子好,主要原因是倒倉的時候嗓子沒有出多大的力。1959年和潼關劇團合并,成立了渭南碗碗腔劇團,我唱了幾年碗碗腔,不費聲,與那可能有關系。到1961年跟潼關分團了,我又回到華縣劇團。到1963年6月,又跟華陰眉戶團合并了,10月份,我就調到渭南地區秦腔團了。

左福成《鍘美案》(飾包公)

采:您從1963年就到渭南劇團了?

左:嗯,63年到渭南劇團,一直到現在,哪里都沒去。省戲曲劇院、西安三意社,那時候都叫過我。那會兒跟現在不一樣,現在改革開放了,隨隨便便說走了就走了。那時候把你檔案卡死,你走不了。三意社溫好德當書記的時候,把我叫到西大街文化招待所,硬要鼓動我去三意社。張燕說:“你挖誰都可以,你不敢挖左福成,你不是說挖人家墻角,是放人家墻了。”當時劇團就我一個唱花臉,背的重戲多得很。比如唱現代戲,所有的角都是AB角,就我一個不分AB角,而且都是主角。

采:當時學戲的時候給您不分大花臉二花臉嗎?

左:分了,分的是大花臉,但我也常唱二花臉。像《黑旋風李逵》、《火焰駒》、《趙氏孤兒》等,《火焰駒》我演的艾謙,周輔國給我等過戲。再一個《趙氏孤兒》的屠岸賈,我的屠岸賈跟現在唱的還不太一樣,李文宇原來在戲曲劇院排過《趙氏孤兒》,后來到渭南以后,看我的動作以后說:“福成,你就按你那來。”他認為我這個比較好。比如屠岸賈說“斬盡了殺絕了”這幾句話后,“哈哈哈哈”,“從此后屠岸賈要奪王侯”要耍翎子,包括腳底下,要表現出那種得意洋洋的勁頭。

采:當時老師給你都教過這些?

左:有些動作是老師教的,像耍翎子是我自己琢磨的。我當時唱的戲多,還唱過婁阿鼠。老戲剛開始上演,排《十五貫》,劇團里沒有這丑角。我演的婁阿鼠還受歡迎得很,多年以后我到大荔去清唱,唱畢了之后,有個老漢說:“讓左老師把婁阿鼠那一段再來一下”。

左福成秦之聲演出《茍家灘》(飾王彥章)

采:到渭南之前,您在華縣已演不少戲了?

左:演不少戲了,當時在碗碗團常演《火焰駒》《鍘美案》《洪湖赤衛隊》《黑旋風李逵》《岳云》的牛皋,那是碗碗腔演的。

采:您在華縣劇團的時候,呂成俗老師還演戲不?

左:老師不怎么演戲了,我只見過他演《逃國》的卞莊,再一個就是《回荊州》的孫權,那時候他也老了。老漢在易俗社都叫他“黑老虎”,戲相當可以。

采:呂老師后來是在咱們這邊還是回到西安了?

左:他退休以后就回到西安,在西安去世了。呂成俗情況還好,他的娃們對他都好,有的老藝人可憐得很,像華縣的李芳中都自殺了——跳井了,老藝人可憐!呂老師是支援華縣劇團時調來的,當時易俗社支援華縣的人還有王仁民、曹恩民、賈忠民。王仁民拿手戲是《水淹泗州》,過去在李箴民之前就是他唱的,你到易俗社找年齡大的人問王仁民,都佩服得很。賈忠民是唱胡子生的,后來是華縣劇團的業務團長,華縣過去的人都厲害得很。那時華縣跟易俗社的關系特別好,到啥程度了,我們到易俗社隨隨便便都有地方住。我在那住過一個月時間,也學過戲。

采:當時跟誰學戲?

左:當時李可易不一定給咱教,年齡大了。給我教過戲的有伍敏中、趙正民、王侃中、薛慶華,就這些人。

從左至右:李買剛、王明亮、左福成、宋百存

采:文革當中可能您演的都是現代戲?

左:對,老戲都禁了。當時我愛演現代劇,現代劇講人物,有演頭。當然咱這老戲也講人物,但是基本上是以程式代替內容。后來渭南排了一個《秦王劍》,我演的秦王,我就把那改了一下,動作、白口、服裝啥都改了,當時反應好得很,我還寫了一篇文章登到《戲劇動態》上。但現在來看,實際那些觀點是錯誤的,戲曲是程式代替內容。《秦王劍》把蟒弄成了掐腰,水袖也沒了,胡子也是粘上去的。當時我認為那好,現在看還是傳統戲曲好,演傳統戲曲需要功夫,那個不用練功都能唱。現在這沒辦法說。

采:您現在回過頭再看,當時的想法可能不太成熟,還是按原來傳統的那種好?

左:還是按傳統演的好,戲曲程式很重要。秦腔人不太注意,人家說怎么改就怎么改。尤其電影導演把《三滴血》,給劉毓中出來粘個山羊胡子。京劇這種現象就少,演員說了算,你要拍就按我這個拍,不拍了滾。

左福成《秦王劍》(飾秦王)

采:您現代戲都演過哪些?

左:那演的太多了,《山上桃紅》我是隊長,《洪湖赤衛隊》我演的劉闖,《江姐》一開始演的警察局長,后來改成藍洪順,《杜鵑山》演的雷剛,《紅燈記》演的鳩山,《龍江頌》演的李志田。

采:有沒有本團獨創的現代戲?

左:劇團原來弄了《銀光重放》,還有李文宇導了個《年青一代》,但這兩個戲我不是主角。

采:很多人提到李文宇,都佩服得很,說是個好導演。

左:但是有些人不佩服,啥原因?李文宇啟發內心多一些,但程式少一些。咱這個戲曲,既要有外表的程式,也要有內心,兩方面得結合起來才好,不然唱戲沒神韻。我也常在思考,比如咱這個老戲,在唱《鍘美案》時,我放的犟音就少得很,因為包文正是個文職官,但是唱《黑叮本》就犟音放的多一點,徐彥昭他是武將家風,還是有區別的。

采:李文宇是哪一年到咱渭南的?

左:社教那一年,63年。李文宇在戲曲劇院犯了點錯誤,有人想把他往下弄,馬健翎舍不得李文宇。但是不行了,就以社教名義把他寄到渭南,意思是社教畢了以后馬健翎就把李文宇再弄回去。結果緊接著文化革命,越弄越深,連馬健翎自己都保不住了,李文宇就一直待在這里。后來給弄到劇院梆子團了,這文藝界人派性大得很,他站錯隊了,站到弄秦腔的隊了,梆子團人都欺負他,他就在家里待著。后來叫他當團長,他就高興了,當時連任都沒上,就去世了。

左福成《鍘美案》(飾包公)

采:左老師文革當中有沒有受過沖擊?

左:受過,我是牛鬼蛇神。

采:為啥把您還要弄成牛鬼蛇神?

左:三高三名受打擊,給我定的間諜一級分子。團里受整的主要就余巧云、張彩香,還有我,再一個我家里成分不好。

采:到文革后期又給您平反了?

左:劇團我是最后一個解放的。我嘴硬得很,不服那事情,態度不好。人家態度好的六幾年就解放了。

采:傳統戲恢復后,最早上演的是哪個?

左:《十五貫》,我的婁阿鼠。這個戲在西安老人民劇院,一連演四十多場,有人每天到《訪鼠》,就把板凳拿進去看了,《訪鼠》一結束就回去了。那時有個壞的演出習慣,一本戲連著演,把你演得受不了,光在大荔,婁阿鼠連續演了五十四場。后來改革開放,陸續恢復《趙氏孤兒》,接著是《鍘美案》。排《鍘美案》時我堅決不唱,我說我一個唱不下來,后來調來了一個演員,結果把那唱的抬回去了。后來我一看實在不行,只好我一個唱。那一陣我給這劇團把力出盡了,大花臉是你的,二花臉是你的,啥都是你的,人家都是雙雙對對——AB角,我是一個人。

采:那年在省上演《回荊州》,您演的喬老?

左:我在西安的那些戲,都是陳尚華把我叫去的。當時排《五典坡》,沒有花臉,陳尚華說到渭南叫左福成去。后來張西園聊天,他說:“《回荊州》讓你演喬老,害怕你太輕浮,沒料想你還演的好。”

采:那魏虎也好得很,大家都給你外號“活魏虎”,特別是《算糧》。

左:這魏虎是我拾來的。那時候在華縣劇團我演過,一晚上就練會了,練會就演了。過去比如說明天晚上你演魏虎,下來就問其他老師,你坐下老師才給你說,說了記下之后一等就行了。過去老藝人不排戲。在西安演完以后,反響還可以,在會上有人說:“左福成是關中第一‘活魏虎’”,哈哈哈。

左福成《五典坡》(飾魏虎)

采:您臉譜也畫得好,是跟著誰學的?

左:臉譜是自己學的,看誰畫臉就在那看,看完了之后就回來拿筆畫下。我在易俗社的時候,孫省國演馬武,他臉畫得好,我就拿一張麻紙,說孫老師我往你臉上一粘。他擦了,說那有個啥粘頭,不讓粘,保守得很。我看這好,我就畫,自己也琢磨。張江中出了一本《臉譜集》,陜西東部、關中派都是我給他畫。原來有些臉譜畫得有點走樣子,我感覺不太美,我就把臉改了。比如屠岸賈這個角色,過去臉勾得太碎、太花了,光有陰險的方面,但屠岸賈他是個上大夫,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角,你把那弄得太毛躁了也不行,可太穩了也不行,所以我把他介于中間了,既要兇還要有給人上大夫那感覺,現在的屠岸賈基本演得都像二桿子。

采:左老師見過羅四奎嗎?看過他的戲沒有?

左:見過,看過。羅四奎、田德年、張健民、周輔國、蘇育民、趙振華都見過。

采:他的戲也沒有人學下來?

左:過去有好多老藝人的東西都失傳了,像東路秦腔的王萊萊,《滾鼓劉封》就好得很。袁世海看后上來說:“王老師,你這個跑得好啊”。“娃你就不懂,那不是我跑,是馬跑了。”說袁世海,娃你不懂。一句話,咱唱戲的沒有啥訣竅,就是要好好練功,還要學些文化,光練功也不行,有些人練的是死功,光耍嘴皮子,不好好練功更不行。

采:您的表演唱腔有沒有吸收這些老一輩演員的優點?

左:肯定要吸收,像我的抖馬基本是周輔國給我教的,有些戲別人給我教的。但是有些戲主要還是自己好好琢磨,老藝人哪些該學,哪些不該學。像《黑叮本》,周輔國就跟李可易不一樣。當時易俗社到長春拍電影期間,我看到李可易他們演《黑叮本》,孟光華的胡子生,張隆華的李艷妃,李可易的徐彥昭,趙晉國的李良。李可易嗓子一般化,但他的的神氣好得很,好得很。他的戲我成天晚上看,咋能不學呢。

采:他的《黑叮本》徐彥昭出場都跟一般的不一樣?

左:李可易好,他有個特點,眼睛特別好。演《回荊州》的潘璋,把娃嚇得哭,那是真的。他那眼窩一瞪,感覺要跌下來,好得很!

采:您白口方面有沒有吸取張健民的特點?

左:肯定要學一點,張健民的白口主要是鼻音重得很,發音老是在上頭。有一次王軍武搞了個秦腔花臉研討會,我那會年輕,就給學了幾句張健民,陳幼韓這些人都說學的像得很。學咋不學,有好的我都學。

采:您是哪一年退休?

左:我是2001年,整60歲退休。

采:退休之后還經常參加演出嗎?

左:不!

采:跟他們有時搭班演出?

左:不!

采:你覺得秦腔花臉現在有哪些問題?

左:問題還是不好好練功,尤其白口差得很。那就叫“沒辦法”,不練你有啥辦法?這都是練出來的。

左福成手繪臉譜一組

【本站總編:秦巖     微信號:shaanture      新聞熱線:13384928744】


上一篇:秦腔著名須生閻瑞民采訪實錄

本文二維碼 分享朋友圈

延伸閱讀

  • 文教視窗
  • 導游陜西
  • 文化驛站
  • 陜西城事
  • 三秦驕子
  • 1
  • 2

大秦視宴

唐城西安

更多》


編導演奏

更多》

教育資訊

更多》

靜悟禪閣精品推薦

  • 油潤細膩仿漢代和田白玉螭龍玉璧

  • 罕少野生包漿杜鵑木橫切片手把件

  • 天然同料滿鬼臉海南黃花梨(黑)手珠

  • 緬甸黃金樟招財、化三煞實木精雕龍龜

  • 合作伙伴
  • 友情鏈接
广东快乐十分现场直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