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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詩閑讀:“半朽臨風樹,多情立馬人”

2019年05月06日 23:41:43來源:今日頭條 作者:談藝錄 瀏覽數:531 責任編輯:本站小編

南朝劉義慶《世說新語》里記載了一個小故事,原文是:“桓公北征,經金城,見前為瑯邪時種柳,皆已十圍,慨然曰:‘木猶如此,人何以堪!’攀枝執條,泫然流淚。”這段話大意是:大司馬桓溫北征,經過金城時,看到自己年輕的時候種下的細柳,已經長成蒼天大樹,而自己也從一個雄心勃勃的青年變成一個白發皓眉的老人,不覺感嘆時光流逝和人生無常,折了柳條在手,慨然興嘆:“木猶如此,人何以堪!”忍不住流下淚來。

唐詩閑讀:“半朽臨風樹,多情立馬人”

(遂寧桓溫像)

據歷史記載,這次北伐,是東晉太和四年(公元369 年)的事兒,桓溫在咸康七年(公元341 年)任瑯邪國內史鎮守金城,前后近三十年,可不就是黑發轉了白發,桓溫這句話慢慢發展成了成語“樹猶如此,人何以堪”,用于感嘆歲月無情,催人衰老,表達了自然規律讓人無奈和感傷。

唐詩閑讀:“半朽臨風樹,多情立馬人”

(庭有枇杷樹)

由樹到人的感情生發,最感人的句子是明代歸有光的《項脊軒志》里的最后一句:“庭有枇杷樹,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,今已亭亭如蓋矣。”所不同者,桓溫是睹物思己,歸有光是睹物思妻。

唐詩閑讀:“半朽臨風樹,多情立馬人”

(啟功詩詞書法)

白居易也有同類的詩,就是今天我們要讀的這首《勤政樓西老柳》,全詩如下:

半朽臨風樹,多情立馬人。開元一枝柳,長慶二年春。

唐詩閑讀:“半朽臨風樹,多情立馬人”

(勤政樓)

先說詩的標題,勤政樓,據《舊唐書.睿宗諸子讓皇帝傳》載:“玄宗于興慶宮南置樓,西面題曰‘花萼相輝之樓’,南面題曰:‘勤政務本之樓’。”顯然,勤政樓是玄宗年間新置的樓,樓名取勤政愛民之意,既然樓是開元時的樓,樓邊的柳當然也是開元的柳。

依照詩意,這首詩寫于唐穆宗長慶二年(公元822年)。全詩四句,基本上算是兩副對聯,這跟一般的絕句寫法不同。

唐詩閑讀:“半朽臨風樹,多情立馬人”

(多情立馬人)

先說前一聯:半朽臨風樹,多情立馬人。勤政樓前,一棵老柳樹在風中搖曳,詩人對著衰朽的柳樹,忽然想到了自己,樹是半朽之樹,因為它歷經了歲月,從開元年間(713—741)到長慶二年,樹齡已經接近百年,白居易這年已年過半百(他是772年的人),當也算是半朽之人。半朽之人對著半朽之樹,多情的詩人一腔感慨,萬般滋味涌上心頭……只是,他就簡單地記述了當時畫面,如畫白描:一棵老樹,一個人,就是一幅白描畫,萬般意蘊,盡皆留白。

唐詩閑讀:“半朽臨風樹,多情立馬人”

(開元盛世群雕)

再說第二聯:開元一枝柳,長慶二年春。用兩個時間點寫史,為什么要點清這兩個時間點,這很重要,這是詩人“多情”的緣由,因為唐玄宗開元年間,是唐的全盛時期,而長慶年間,已進入晚唐,大唐的國運日衰,從開元到長慶,就是大唐的興衰史,看似簡單的兩個時間點,卻實實在在地記述了詩人對大唐百年歷史變遷的無盡感慨,當然,百年歲月,后五十年的歷史,詩人是親歷者。

唐詩閑讀:“半朽臨風樹,多情立馬人”

(唐穆宗光陵)

王國維說“昔人論詩詞,有景語、情語之別,不知一切景語,皆情語也。”寫景的詩當然不是單純寫景,寫景的詩,大多蘊含無限深情,在這首詩里,既可以說多情的人是半朽的,又可以說半朽的樹在歷經了歲月的蒼桑之后也變得多情起來了,樹就是人,人就是樹,人樹合一,物人交融。

唐詩閑讀:“半朽臨風樹,多情立馬人”

(白居易墓)

這里的半朽之樹和多情之人當然指的都是詩人自己,妙就妙在詩人一聯寫景、一聯寫史,全詩一句不曾寫情,卻把人帶入情景交融的妙境:歲月蒼桑,樹朽人老,無限惆悵,盡在立馬無言之中。

一首詩,二十個字,看似只寫臨風立馬,但詩的悠長意境里,情感豐沛充盈!

【本站總編:秦巖     微信號:shaanture      新聞熱線:13384928744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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